HKU · 2026

智力即服務

這一輪AI變革
為什麼跟歷史上都不一樣

司曉 · 騰訊集團副總裁、騰訊研究院院長

Part 1 · 從法律切入

我的起點：一個法學問題

2023年，我在《探索與爭鳴》發表了——

《奇點來臨：ChatGPT時代的著作權法走向何處》

核心發現：AI不是在挑戰某一條法規，而是在瓦解版權法的底層邏輯

版權法的底層邏輯：思想/表達二分法

過去不保護"思想"，是因為從思想到表達的轉化門檻極高
AI把這個門檻降到了接近零
當表達不再稀缺——整個制度的正當性基礎動搖了

著作權法面臨的全面衝擊

主體規則

"只保護自然人創作"
→ AI正在成為內容生產主體

授權規則

"先授權再利用"
→ 模型訓練無法落入現有權利框架

侵權判定

"接觸+實質性相似"
→ AI產出"似曾相識"卻無法比對

平台責任

"避風港"制度
→ 從傳播環節錯位到生成環節

司曉,《探索與爭鳴》2023年第5期

一場全球辯論

AI讓人類更平庸，還是更聰明？

The New Yorker · Kyle Chayka · 2025.6

"A.I. Is Homogenizing Our Thoughts"

AI催生一場"平庸化的革命"
使語言表達和原創思維趨於同質化

司曉 × 王煥超 · 騰訊研究院 · 2025.7

AI不是平庸的推手

而是提升了社會整體的智力水位

我們的三層回應

① 歷史反駁

蘇格拉底擔心文字削弱記憶
尼古拉斯·卡爾擔心互聯網讓人變笨
——從未實現

② 視角糾偏

"平庸"是精英視角
對大眾而言AI給出的是"合格"與"高效"
——表達普惠

③ 正面論證

彌合知識鴻溝（賦能大眾）
拓寬認知邊界（賦能精英）
引發審美內卷（倒逼精品）

司曉、王煥超,《從〈紐約客〉的擔憂談起》, 騰訊研究院, 2025.7

這場辯論的結論

當機器能回答大部分"如何做"(how)的問題時，
我們獨特的價值體現在提出"做什麼"(what)和"為什麼做"(why)。
人的競爭力從"知道什麼"轉向無法被編程的硬實力
判斷力、審美力、同理心、生命韌性
這些恰恰是法學和商學訓練的核心

版權法為什麼會被根本性挑戰？
人類表達為什麼會被討論"均質化"？

因為智力本身
第一次可以被商品化供給了

核心命題

Intelligence as a Service

智力即服務

看似是 Model as a Service
本質是 Intelligence as a Service

——這是理解這一輪變革的唯一鑰匙

Part 2 · 為什麼不一樣

歷次技術革命延伸了什麼？

印刷術 → 延伸記憶
蒸汽機 → 延伸肌肉
電力 → 延伸動能
互聯網 → 延伸連接
大模型 → 延伸智力本身

這一次的速度前所未有

2023
每季度一次突破
2024
每1.5月一次
2025→26
每1.5天一次

AI長程自主任務：8秒(2021) → 1小時(2024) → 16小時(2026)

Part 3 · Token經濟學

計量單位的文明史

蒲式耳 — 讓糧食從集市走向期貨交易
桶 — 讓石油從地方礦產變為全球金融資產
千瓦時 — 讓電力成為可調度的公共服務
比特 — 讓信息脱離物質載體
Token — 讓智力第一次擁有價格
比特讓信息第一次脱離物質載體無界傳播，
而Token第一次讓智力脱離人體隨時調用。

《Token經濟學》, 2026

Token 與前輩計量單位的根本區別

蒲式耳 / 桶 / 千瓦時 / 比特

度量對象最終都可還原為
某種物理過程
物質重量、能量轉換、信號編碼長度

Token

度量的是
智力操作本身
一次理解、一次推理、一次判斷、一次生成

同質投入，異質產出

同一個模型、同樣消耗1000個Token：

≈ ¥0.01

用來閒聊

≈ ¥10,000

審查跨境併購條款

五個數量級的價差 — 只取決於"誰在用、用來做什麼"

"雙時鐘"商品

成本時鐘 ↓

以摩爾定律速度下降
18-24個月減半

價值時鐘 ↑

以傑文斯悖論膨脹
越便宜用得越多，總支出越大

兩個時鐘以不同速率運行
剪刀差決定整個行業的利潤空間與競爭格局

《Token經濟學》, 2026

分層定價 = 分層賣智力

不同模型的Token價格 = 不同等級的智力服務

就像律師——初級律師 vs 資深合夥人的小時費率差幾十倍。不是時間有物理差別，而是判斷力不同。

人類第一次把"判斷力的等級差異"
制度化為一個明碼標價的市場。

AI & Society · 還有哪些問題值得探討？

騰訊研究院"長文的春天"系列提出的問題

人類正在走下牌桌？

AI是否正在取代人類的核心決策權？

是時候討論"人類配額制"了

面對AI就業衝擊，是否需要為人類保留工作配額？

AGI之路，可能從一開始就走錯了？

通往AGI的技術路線是否存在根本性誤判？

我們剛過了人類最後一個勞動節？

AI帶來的新職業八個變化——勞動的意義是否在終結？

這些問題，就是我們AI & Society未來要面對的課題。

所以

一切都需要重新定義

法律人看到的

版權法、責任法、數字人格
底層邏輯已動搖

經濟學人看到的

供需耦合、邊際遞減、成本定價
前提條件變了

商業人看到的

Token不像貨物有海關
不像貨幣有央行
規則真空

這不是某一個學科的問題。是整個價值秩序的重寫。

人是AI的尺度

AI是人的延伸

無論Token經濟如何演化，終極標準始終是：

它是否讓更多人獲得了更好的智力服務
是否讓人類整體變得更自由而不是更被動

八個字

讓人放心，把人放大。

謝謝大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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